卖米
张培祥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琼宝，今天是这里的场，我们担点米到场上卖了，好弄点钱给你爹买药。”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吃过饭，母亲挑起一担重的，我挑起一担轻的，一起出了门。
“路上小心点！咱们家的米好，别便宜卖了！”父亲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嘱咐道。
“知道了。你快回床上躺着吧。”母亲艰难地把头从扁担旁边扭过来说道。
赶场的地方离我家大约有四里路，我和母亲挑着米，在窄窄的田间小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到。我和母亲把米担子放好，看看旁边的母亲，头发有些斑白了，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眼睛有些红肿。我心里不禁一酸，就拿起草帽替她扇着风，还和妈妈说些卖米的事情。
正说着，有个米贩子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他把手插进大米里，抓了一把出来，迎着阳光细看着。“这米好咧！又白又匀净，又筛得干净，一点沙子也没有！”母亲堆着笑 ， 语气里有几分自豪。那人点了点头，说：“米是好米，不过这几天城里跌价，再好的米也卖不出好价钱来。一块零五，卖不卖？”
母亲摇摇头。那人又看了看米，犹豫了一下，说：“本来都是一口价，不许还的，看你们家米好，我加点，一块零八，怎么样？”
母亲还是摇头：“不行，我们家这米，少说也要卖到一块一。你再加点？”
那人冷笑一声，说：“今天肯定卖不出一块一的行情，我出一块零八你不卖，等会散场的时候你一块零五都卖不出去！”“卖不出去，我们再担回家！”那人的态度激恼了母亲。 “那你就等着担回家吧。”那人冷笑着，丢下这句话走了。
又有几个米贩子过来了，他们也都只出一块零五。有一两个出到一块零八，也不肯再加。母亲仍然不肯卖。看看人渐渐少了，我有些着急了。
下午人更少了，日头又毒，看看母亲，衣服都粘在背上了，黝黑的脸上也透出晒红的印迹来。转眼快散场了。卖杂货的小贩开始降价甩卖，卖菜，卖西瓜的也都吆喝着：“散场了，便宜卖了！”
母亲也着急起来，一着急，汗就出得越多了。终于有个米贩子过来了：“这米卖不卖？一块零五，不讲价！”母亲说：“你看我这米，多好！上场还卖一块一呢……”不等母亲说完，那人就不耐烦地说：“行情不同了！想卖一块一，你就等着往回担吧！”
奇怪的是，母亲没有生气，反而堆着笑说：“那，一块零八，你要不要？”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这个价钱，不是开场的时候也难得卖出去，现在都散场了，谁买？做梦吧！”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动着嘴唇，但什么也没说。等了一会儿，低声说：“一会儿人家出一块零五也卖了吧。”可是再没有人来买米了，米贩子把买来的米装上车，开走了。
回到家里，母亲便忙着做晚饭，我跟父亲报告卖米的经过。父亲听了，也没抱怨母亲。
晚上，父亲咳嗽得更厉害了。
（选文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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