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之缘
韩少功
①小猫咪咪本事渐长，表现欲也渐增，见到找在院子里走过，忽然冲到我的前面，唰地一下蹄上树，又唰地一下从树上蹿下来，其实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想请你见识它非凡的速度和高度。
②它也有失手的时候。它不明白竹子不是樟树或梓树，不知道竹竿太滑也太硬，有一次当着我的面一路猛冲，闪电一般蹿上竹竿，但爪子抓拉不住，终于哧溜溜摔了下来，砸了个四脚朝天，真是很没有面了。
③它夹着尾巴快步溜走，以后再也不爬竹竿。
④实在很无聊的时候，它才会想到名叫“三毛”的一条狗。三毛比它年长几岁，算是狗大哥。但大哥在本领上比不过小弟，上不了树，爬不了墙，打架也笨，只会傻乎乎地硬着头皮朝前拱，架不住小弟十八般兵器组成的立体攻势--手抓、脚蹬、尾巴抽、牙齿咬。就算三毛的身躯大，重型战车撞倒了对方，但小弟腾空一跃上了楼梯，没等对手看清楚，已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⑤三毛甩了甩一身长毛，发现没了目标，一犯傻就朝错误方向扑去，在一个个房间里踪进蹿出地搜查，气喘叶吁还是一无所获。它没有料到咪咪此时正端坐高处，以逸待劳，悠悠然摇着尾巴，对敌方的忙碌懒得搭理。
⑥到后来，狗哥甘拜下风，凡事让猫小弟三分。见咪咪抢它的饭吃，就一旁待着，实在冒火了，才去猫碗里大吃两口，算是很没出息的报复。有时躺在地上，听任椅子上的咪咪垂下尾巴，在它的头上不时敲打。三毛半眯若眼睛，忍着。
⑦它们一般来说还算友好，有时可以同睡一个纸箱，甚至互相抱着。如此至爱亲朋，僵住好一阵，直到睡意大发，才结束亲密的一幕，分头各睡各的。它们也开始互相学习，比如三毛学会了抓老鼠，咪咪则学会了见人即仰卧，亮出肚皮以示友好。有一次，院子西头发出一声惨叫，听上去像猫的声音。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三毛全身一震，已狂叫着朝惨叫的方向蹿去，四爪刨得沙土翻飞，蓬松长毛被疾风刮得紧贴全身，使它平平扁扁完全变了形。虽然它最后没发现蛇，没发现黄鼠狼，只发现一只野猫越墙而去，但还是在草丛里四处嗅，好--阵才罢手。它刚才一定是在担心猫小弟的安危。
⑧这使我夸了它好一阵，见义勇为和高风亮节的高帽子，一顶顶戴在它头上。咪咪也许能听懂一二，也许听得有点不服气。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打开大门，门外正当眼的地方，可能有一只老鼠-这当然是咪咪的战绩，是它拿下故寇，回头向主帅报功。我突然明白了，它这么做，无非是表示它没有白吃饭，至少不比三毛差到哪里去。
⑨比较麻烦的是，它拿下的敌寇不但有老鼠，有时也有鸡或者鸟。这就是说，它一直不清楚自己110的职责范围，把鸡和鸟看作有翅膀的老鼠。尤其是那种灰黑色的小东西，在它看来一定是老鼠的乔装打扮，绝不可放过和轻饶。我家的鸡崽好几次因它减员大半，使我们后来根本不敢买小鸡，尤其是黑毛小鸡。我气得大骂它践踏法律，但它瞪着眼睛并不理解。
⑩有一次，它叼着满满一口黑毛兴冲冲地跑来，再一次引起公愤：“你叼鸟做什么？讨打呵？”我破口大骂一顿，吓得它东躲西藏，嘴里却绝不松口。我抄起树棍猛追，又用泥块连续射击，打得它在林子里乱窜，最后呼啦啦跳上了墙。但它还是死叼着小鸟不放，眼电满足委屈和因惑，对我不赏反罚大为义愤。
⑪这一天晚上，它很晚都不回家吃饭，可能是已被一只鸟塞饱了肚子，也可能是想狠狠地发一回脾气。
（有删改）
⑴这就是说，它一直不消楚自己110的职责范围，把鸡和鸟看作有翅膀的老鼠。
⑵我气得大骂它践踏法律，但它瞪着眼睛并不理解。
小猫咪咪本事渐长，表现欲也渐增，见到我在院子里走过，忽然冲到我的前面，唰地一下蹿上树，又唰地一下从树上蹿下来，其实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想请你见识它非凡的速度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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