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画的逐渐衰微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造化与笔墨的关系。《韩非•子外储说》中关于画犬马鬼魅的难易之辩,反映了人们对形象准确度的重视,孰难孰易的高下判断以能否准确描绘对象可否“类之”而定。我们回看晋唐的绘画传统,“存形”是绘画的一个重要功能,笔墨的意义在于为造化服务,这也符合绘画的基本功能,即造型性。这个时期的画法以勾勒渲染为主,先以线条勾勒出物象的外形和结构,再以墨色层层渲染表现物象的层次、明暗和色彩等,笔墨的独立性尚未自觉。到了北宋,对于犬马鬼魅难易的认识,苏轼是另外一种看法:“难易在工拙不在所画。工拙之中,又有格焉。画虽工而格卑,不害为庸品。”他提出了评画新标准:画贵有格,虽工无益。文人画审美趣味的改变己在此显现端倪,不但文人画家开始在实践中重塑笔墨,理论家们也为笔墨的崛起铺平道路。何为画格?宋代理论家黄休复将其分为四类:逸、神、妙、能。“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这被称为逸格,而“画能性周动植,学侔天动,乃至结岳融川,潜鳞翔羽,形象生动者”,列为能格。黄休复将逸格置于众格之首,笔墨与造化的关系己悄然转变,“形象生动”先于“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墨不再服务于造化,笔墨逐渐成为绘画的主体;造化服务于笔墨,造化可以被改造从而符合笔墨的结构和韵律。
宋代以降的数百年里,中国画从再现意境走向了表现意趣,从形象创造走向了笔墨创造,从师造化走向了师古人,从注重写生走向了隔代私淑,这一系列的变化使得写意日盛而画意萎靡,写意花鸟画在晚清、近代最后几位文人画大家的笔墨演绎之后,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巨大的困局。
当下画坛中,我们可以将写意花鸟画做纵向与横向的比较。纵向上,清代以来笔墨陈陈相因,鲜有新意,笔墨图式呈现僵化的画谱气,甚至因为不事写生,疏离造化,花卉面貌千篇一律,以至于桃花、梅花不分,而牡丹、荷花等又画目雷同。横向上,当今人物、山水都有较大的发展,尤其是人物画引入西方的造型观念,洋为中用,使人物画打破了传统人物画造型不足的局面而获得了较大的发展空间。而无论是山水画还是人物画,在重视写生方面都比写意花鸟画来得主动和自觉,山水画有黄宾虹、李可染等,人物画有徐悲鸿、蒋兆和等身体力行,积极探索笔墨语言在写生情景中的重构。潘天寿曾有感于写意花鸟画的凋敞,尝试将山水画和花鸟画相结合,加入写生的因素,约束文人画,促进了文人画的学院派改造,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影响甚大。
(节选自《美术观察》2015年第5期,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