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楚、赵、魏、韩、燕同伐秦。秦人出兵逆之,五国之师皆败走。四年,秦败韩师于鱼,斩首八万级。诸侯振恐。张仪说魏襄王曰:“夫诸侯之约从 , 盟于洹水之上,结为兄弟以相坚也。今亲兄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相杀伤而欲恃反覆苏秦之馀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则赵不南,赵不南则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魏王乃倍从约,而因仪以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五年,巴蜀相攻击,俱告急于秦。秦惠王欲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犹豫未能决。司马错请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亲魏善楚,下兵三川,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论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也。”王从错计,起兵伐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秦并六国》)
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诸侯不以为贪。